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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策]握手 - [文库]
2007-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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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京城的树木开始掉叶子的时候,南方的城镇还是一片深绿的景象。
不紧不慢的行程一路过来,时间倒像是反着流动的。
踏上这方土地,连空气里的泥土味都变得好闻起来。已经多久没来过了?展昭记忆有点模糊,第一次到庐州也是现在这个季节,那是很久以前了吧。
那时自己是为了给兄长复仇而来,对这个地方有着说不尽的陌生和厌恶感,跟现在的心情完全不同呢。此刻的他正用几分怀念的目光看着道路两边热闹的商贩和人群,能打动人的景致,有时是漂亮的风光,有时是最熟悉的民俗。
街上的人群却忽然涌动了起来,顺着路人跑动、翘首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一所小屋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并且越来越多的人挤上去。
展昭皱皱眉,似乎是发生了命案。听说有人已经破了案,正在指证凶手。
从门口是进不去了,他几下跳上矮墙,院内也满是人,几名巡捕、死者的妻子、死者的相识还有看热闹的百姓……而所有人的目光此时都注视在一位绿衣书生身上。
矮墙上的人掩嘴笑了笑,真是一点都没变啊,破个案还要这么翩翩公子样的人,天下也只此一位了。
真是看不惯呐……
展昭来得晚,待他弄清楚怎么回事的时候,破案的书生已经道出凶手无可反驳的罪证了。没料到恼羞成怒的凶手竟抽出一旁剖尸用的小刀,比上了书生的脖子,更大嚷着「要死大家一起死!」,便挥刀划去。
几名巡捕也只能张大嘴巴愣在那里,墙上的人却一跃而起,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怎么回事,凶手手中的小刀已经跌了出去。再接着一脚把人踢开,那人才稳稳的落地,站在书生面前。
「展昭。」书生喜出望外。众人这时看清来人原是一位不到二十的少年,却已经有这番好功夫,俨然一幅少侠模样。人群里顿时议论纷纷。
「公孙大哥,你没事吧?」转过身好仔细的看看他,对方却只笑着摇摇头,与他擦身而过。
耽搁了些许时间案子总算了结,这对他来说其实并算不上什么奇案,毕竟他是公孙策,大宋最聪明的人。
大宋最聪明的人,背后传来这样的议论。
公孙策苦笑了一下。
大宋最聪明的人,曾经并不是他。
「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公孙策本欲直接赶去青天药庐,却被展昭死拖活拽的扯去了菜市场。他小心的选着比较干净的路走,看着前面东张西望的展昭突然觉得好奇。
「这是什么话,我今天可是救了你啊!我要是不突然出现,现在你已经死在自己的剖尸刀下了!」展昭边说边回头看了公孙策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公孙大哥,这地底下没埋金子,不用担心被踩坏的~」
「我说你……」伸手去敲他脑袋却被挡了回来,「好啊,越来越没大小了!」
「是没大没小……」
「知道就好!」
「但我在别人面前可是很有大小的……只是在你面前不得不这样。」
「为什么?」
「因为并不是我没小,我早就不是个小孩子了,而公孙大哥你呢——没有大人样啊!」
「展昭!!!」公孙策恨不得拿扇子扔过去就好,真是见鬼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这个堂堂庐州才子竟然说不过一个比他小了六、七岁的小鬼头!
虽然……大概,已经不是小鬼头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小鬼头边说着边几步退回自己身边,公孙策这才发现他又长高了……才分开多久啊,竟然……快和自己一般高了。
等等,什么叫做「不逗你了」啊?天下第一的庐州才子更加头痛起来,恨恨的瞪着面前的少侠,心里不断地怀念起当初那个怕鬼怕得抱住他不肯放手的可爱小光头……
「半个月前送你进京后我就往庐州来了啊,倒是你,怎么这么快又出现在庐州?」展昭看着他。
「嗯,这个稍后再说。」公孙策想起半个月前被皇上急召进京一事,他这次是受命挑了一副不太好却很大的担子,或许还不只是不太好……三言两语说不清,展昭已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他的表情告诉公孙策他能感觉到事情不一般。
可是,「我们还是先去看望包大娘吧。」
「我这不是在买她最喜欢吃的猫耳朵吗!」
「你快一点,太阳都要落山了!」
「还不是你耽误了时间!」
「我那是……正事!!」
「我没说你破案,我说你这种走路方法……太阳再升起来只怕也到不了包大娘家。」
「好、很好,你现在完全没把我当你公孙大哥了是吧?」
「怎么会呢,」少年嬉皮笑脸的粘过来,「不是现在,是早就。」
「你……我懒得理你!我一个人去!」公孙策觉得自己的脸都快气胀了,再跟他呆在一起难保不会炸掉,反正这里离青天药庐也不远,自己去得了。
展昭看着他鼓着气往前冲的样子,实在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是喜欢逗他,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最初看不惯他,一点都看不惯。他没包大哥聪明、没包大哥亲切、总之,没包大哥好……却一副很娇贵的样子,还动不动就任性耍脾气,自以为了不起、说话也从不留余地,挖苦别人的时候倒是没有谁比得过他。这样的人,包大哥为什么要和他做朋友?
可是没过多久自己也开始粘上他了……原因,说不清楚。反正莫名其妙那些他讨人厌的地方他全都看穿了,看穿了他外表风度翩翩其实根本不会照顾自己的笨蛋个性,看穿了他的心高气傲是因为他不懂隐藏满腔抱负的心无城府,看穿了他一直都跟包大哥一样重情重义、爱憎分明的热血心性,也学会了每当听不懂包大哥推理的时候把头转过去看他解说……
尽管如此,展昭却因为曾经的看不惯,留下了坏习惯。
第一次是在公孙策讲一首他听不懂的古诗时,因昏昏欲睡被公孙大哥用纸扇敲醒。当他擦着惺忪的双眼看向面前那个气得不停的扇扇子的人,心里顿时冒起未曾有过的得意。
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好了好了我不睡了,我听公孙大哥讲。」
公孙策瞪他许久,终于继续往下说。
还没说两句,他却突然叫道:「停停停!!公孙大哥你这是用什么法子,为什么我一听你说话就犯困啊?」
然后在眼底注意那要怒却无法发怒、要说也无从说起的表情,偷偷玩味着他从呆愣到生气再强装冷静的脸部变化,清秀的眉目此刻竟是委屈无处诉的眼色,这些,倒比戏台上的表演还来得丰富。
最后,当公孙策别扭的丢下一句「我懒得跟你这小孩子说!」离开后,展昭在房里笑到差点岔气。
几次这般后,展昭明白了自己这样完全虽不懂文雅之事却深知公孙策品性的人,比起旗鼓相当的才子,更是他的克星。或许就是所谓的秀才遇到兵,公孙的口才对自己毫无作用,而每每自己却能戳中他的痛处让他哑口无言。更何况仗着比他小那么五、六岁的年纪与他对着干,那样读书守礼教的翩翩公子自然是有火无处发。
并不是故意为难他,只是,同所有的坏习惯一样——人们改不掉的那些坏习惯,往往却是因为喜欢。
真的是喜欢。
再也没有比看到一贯优雅从容的人强忍满肚子怨气更让人忍俊不禁的事情了,更何况展昭实在觉得这位众女子眼中的俊秀公子就连气鼓鼓、百口莫辩的样子也都很「好玩」,还有身为始作俑者的自豪感也成了日常生活中的调味剂。其实是看准了公孙大哥无论如何也不会和他真的怄劲,再者万一真闹过头了也有办法应付,才把他这恶趣味惯得越来越无法无天。
公孙策偶尔也有反将他一军的时候,不过好景不长,得到的是变本加厉的「报复」,最让他叫苦的是展昭的身手和力气是自己如何都比不过的,到后来这小孩竟还学着动起手来!当他在大街上捏得自己腰间又痛又痒时,公孙策真要拉下脸叫他一声「展昭大哥」了。
这不,为了躲包大娘的「偷袭」,展昭围着他的公孙大哥转了好几圈。终于找到治你的人了,公孙策边想着边把人往包大娘那里一推,几乎是咬牙说到:「你让大娘掐一下!过去!」
包大娘说要掐,那是只有给她掐的份的。看着她在展昭脸上狠狠捏的那一把,公孙策顿觉一扫刚才胸中的郁气,这么好的「复仇」时机,此时不调侃他一番,更待何时:「现在展昭不是以前那个小秃头了……他是少侠!少侠展昭!」
展昭刚要发作无奈大娘捏着他不放,只好装作伸手去捅他吓唬他退几步罢。
「少侠怎么样,大侠又怎么样!」大娘看看展昭,又看看公孙策,「你们两个在娘的眼里啊,永远都是孩子。」
包大娘说得很温馨,公孙策却听得很寂寞。
包拯已经走了两年了,这两年,自己和展昭的确把大娘当母亲一样看待。但是大娘不说,他也明白,再怎么坚强的女人,这样承受自己唯一的孩子两年里音信全无的打击,不是他们常来看望就能弥补的。
支持她一直到现在的,是包拯还活着的信念……不是希望、是信念。
虽然寂寞,却是很坚定的信念,是只有最亲密的人之间才会有的。母子、手足、恋人之间才会有的信念,这是属于他们三个人的。
所以他和展昭两年里四处奔波,只为这个信念终有一天用事实来证明,是对的。
包拯,你还活着,对吗?
两年前突然失踪的你,现在究竟在哪?
一句「多吃点」把公孙策的思绪拉回,他忙向杯中倒酒,掩饰自己刚才的走神。
片刻却又放下杯碗,看着满桌菜另一边的包大娘:「其实我这次来,是来向您辞行的。」
「要去哪里啊?」
「宋辽边关征战多年,辽国这回终于同意和谈。因为我懂辽文,所以皇上封我为礼部侍郎,并命我为和谈使,让我到边关和辽人去议和。」这才说出半个月前在展昭的陪同下受召入京所为何事。
展昭听了笑道:「你是一介布衣,一跃却成了礼部侍郎,这大宋历史上恐怕你是第一个人啊!」
公孙策瞄了一眼说话人的表情就知道这话根本是不安好心:「你少取笑我!」
「称赞你呢!」
「真心的?」
「不是,假意的。」
气得拿起桌上的木勺就要往展昭手上敲去,一眼瞥见包大娘紧皱着眉头,两人都安静下来:「大娘,你怎么了?」
「虽说你聪明绝顶,可是朝中也不是没有聪明人,皇上突然派你去使辽和谈,我总觉得有点……」包大娘低下眼去摇了摇头,「有点放心不下。」
这样的包大娘让公孙策有些心疼。他的母亲在他小时候就病死了,母子之间的情谊是他这些年看着包大娘和包拯两人才了解一些的。而刚刚一瞬,他却突然明白这才是真正感受到了「娘」的感觉。
不想看她这样操心,公孙策没有在母亲跟前为人子的经验,他只能不停的安慰她,无论如何自己一定会妥善处理事情,并平安归来。
那么包拯是被母亲带大的,他比自己更明白一个母亲需要的是什么。他在心里这么想。
所以包拯也一定会平安归来。他对她这么说。
视线收回的时候触到身边少年凝重的目光,公孙策心虚的把脸转开。
当晚,公孙策和展昭二人在青天药庐住了下来。
数天前公孙策在京领命后并没有马上去宋辽边关,他请得皇上批准,快马加鞭回庐州先向父亲和包大娘辞行。而展昭当初将他送到京后也没什么去处,想起几个月不见包大娘,便一路游历、不疾不缓的往庐州赶来。因此两人才会这般遇上。
可是现在公孙策却头疼得很。千算万算怎么都没算到会再遇上展昭……他也真是,天大地大干吗非来庐州,这下可好,跟辽人的议和还没开始,先想办法过展少侠这关吧!
「展昭,那是我的房间,你走错方向了。」晚上和包大娘在院子里聊了一会之后,三人各自回房睡觉。快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公孙策叫住了走在前面的展昭。
「我知道。」少年不理他,径直进去了。
「展昭……」跟着他走进房里,却只站在门口看着少年慵懒的斜坐在椅子上,把剑放在一边,向自己投来玩味的目光,公孙策有种错觉——现在的情况比下午被歹徒劫持还糟,「回去吧,公孙大哥要睡了。」
展昭歪着脑袋笑了笑:「我今晚就睡这。」
「行了吧你,」别开玩笑了,公孙策这会儿真有一种被他用刀子比着脖子的感觉,「你又不是小孩子,就这一张床那还不挤死。」
「啊~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就是就是……快回去吧。」这才走进来,恨不得立刻把他撵出去。
「为什么骗我?」
「……」
「说什么『皇上要留我在京城写书,没个一年半载的走不了,展昭你就不用陪我了你不是不太喜欢京城这个地方么』……难道这不是骗小孩子吗?」少年脸上没有半分笑容。
「展昭……我……」
「宋辽边关双喜镇……那么危险的地方为什么不让我跟去?」
「就因为危险……」
「所以我才更加要去!」
「那是为你好……」公孙策心里有些窝火,为什么要这样被展昭抢白?
「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
「那是以前!」他也没有心情好好解释了。
「跟现在有什么区别?!」展昭从椅子上站起来,索性问个面对面。
「现在,现在包拯不在……」两人对视,公孙策竟然没有把握能劝得了他。少年长大的不是只有身体,还有他的思想和意志,「你包大哥如今下落不明,我这一去若能顺利和谈,你也没有同去的必要。若是失败,你去了也没用啊。纵使你武功再高,面对辽军也无可奈何。」
这番话只换来展昭一声冷笑。
「如果我能回来,那是最好。如果回不来,至少还有你能继续寻找包拯。如果连你都遭到不测,那还有谁去找包拯?还有谁能照顾包大娘?」这是公孙策的真心话,他知道展昭已经不是用三言两语就可以打发的,如果还有什么能说动他,大概就只有自己的诚恳,「我并不是抱着必死的心态做这样的决定的,我只是怕万一。真的,展昭,我一定会回来的,你要相信公孙大哥。」
「既然这样的话,我跟你同去不是更可以以防万一吗?」
「可是如果我……」
「真的是我对你没信心吗?」
被问到这个份上,公孙策除了苦笑,不知道自己还该说什么。
「公孙大哥,你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损你、调侃你吗?」
低眼轻笑一声,不但说服不了他,倒要被他牵着走了。「莫非是你这豪迈大侠看不惯我这文弱书生?」
「是看不惯。」这样的话如果是调侃,有些过头了。
今天的展昭是怎么了?好像真要把自己惹火一样。
「可是如果是以前,我根本没有这个本事。记不记得在来燕镇的时候,我抱怨你太狡猾,怎么都说不过你。」
怎么会不记得,那是为了帮包拯躲避展昭和相国寺的追寻,哄着他一路往南到来燕镇。被展昭拉着问关于包拯的事情,因为实在很困也不懂怎么跟孩子说话,便三言两语打发了他。
「那年你十二岁,我十九。」
「十九、二十岁的公孙大哥在我印象里会任性、会生气、会骂人,还会打人呐!听说你打过我哥,也打过包大哥是吗?」
「好好的说这个干什么?」尘封的往事一点点往外漏,那是怎样年少轻狂的时候。
「所以那时候觉得很讨厌啊。」
笑而不答,他怎么会不知道。十二岁的他向自己下跪的时候,第一句话说的却是「讨厌」。
「可是,却比现在好。」
「什么意思?」耐性在一点点的消失,是太累了吗?竟然被展昭几句话说得冒火。「你有话就直说吧。」
「那个时候的你至少有自信。甚至,就是因为太过自信,你无法忍受什么都输给包大哥即使明明心里也佩服他。不像现在,只有在你卖弄博学的时候才能看到你精神一点的样子。」
绕了这么久原来是要说这个,「展昭,你现在正是我当初的年龄所以你才会这么觉得。以前的我性格冲动做事不计后果,没什么好的。」
「我现在比你当初懂事多了……唔,不对。我那时候就比你懂事,现在也比你懂事。」
「……」
「难道在出发前想着至少留我将来继续找寻包大哥就是『做事考虑后果』?这叫什么后果?你不要自欺欺人了!你现在想着的应该是如何让和谈成功,如何多一个帮手,如何安排各人的工作吧?」展昭一把拽下公孙策腰间的香囊,「这个!这是包大娘给你的,她说得很清楚『杞子』是什么意思不用我再重复了吧?说那么好听要我照顾包大娘,你这种做法和丢下自己的娘有什么区别?看你比我大这么多,可是哪有我一半懂事啊!」
「好了展昭……」
「你要我相信你,可是你根本不相信你自己!说那样的话不过是把你自己当小孩子骗!」
「展昭你不要说了!」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以前根本不是这样!就因为包大哥不在吗?」
「……」
「原来你以前的自信都是包大哥给的吗?他不在,你连公孙策应该是什么人都忘了?」
「我叫你不要再说了!!!」再也忍不住吼了出来,展昭你太过分了!这根本不是开玩笑,怎么可以当面说出这样的话……这样戳伤他的自尊挑发他的底线,难道他真的比不过当初那个心比天高、满身稚气的少年公孙策了吗?
「对不起。」展昭突然笑了起来,「刚才那些话,我都是乱说的。」
公孙策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只觉得被人在头顶敲了一棍,现在的他正平复着自己激动的情绪,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
他微微呼着气,问出一句:「为什么?」
「我哥死的时候,我不在他身边,是听到消息之后才赶到庐州,在包大哥的帮助下才知道真相,这对我一直是个遗憾。现在包大哥也是,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说不定他现在正有困难可是我却帮不上任何忙……这种心情并不比得知他的死讯要好受到哪里去,你应该比我明白。」
「他没有死,他不会死的。」无论如何在这件事情上,公孙策决不退让半步。
「我知道。我只是说,如果有一天面临死亡,我尽力了、我仍然无法帮他走出困境而并不是我没有伸出手,也许、我还能听到他最后一句遗言,那样的话即使他死了我会伤心,可是却不会留下遗憾。」
「展昭……」
「所以我不想第三次经历这样的遗憾,公孙大哥!如果你真的在和谈中出了什么事,即使将来我找到了包大哥那和现在又有什么分别?我一样会为自己没有在你身边帮你、救你而遗憾的。如果我现在让你一个人走,你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万一你失踪了再到处去找你……那这样为了找包大哥而留我下来有什么意义?」
「可是展昭,我只是,我只是宁愿付出自己的生命如果可以找到包拯……我希望你能……」
「我不能!错了你全想错了!」展昭好像要以行动来否定公孙策所说的话那样,用力甩着头,「公孙大哥你知不知道,当年我不分青红皂白要杀你替我哥报仇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我哥,听到他被杀害的消息我已经没有了想去了解真相的理智。我这么喜欢他,可是却并不了解他。当我听说他骄傲自大、飞扬跋扈的时候我很伤心、不知道怎样才好。后来包大哥安慰我,说我哥其实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啊?」
「可是那时候我还是不能理解包大哥说的话,心里还是很难受,只是没有跟包大哥说。后来看到你……你跟我哥哥一样不可一世、到处惹祸,可是却是个理直气壮的真君子……我是在真正能了解你之后,才完全懂了我哥哥。所以,公孙大哥,我对你的感情和对包大哥其实是不一样的,平常说你卖弄什么的,可是我比谁都更喜欢看到你自信的时候神采奕奕的表情和好像会发光一样的眼神——那是我哥活着的时候,最后留在我印象里的样子。」想起往事展昭走到窗前,十几年前的最后一面,好像也是这样他在窗边看着哥哥离开的背影。
「把我当成你哥吗?」公孙策很少听到展昭这么认真地说话,展昭的心思其实也一直没有用心捉摸过。此刻少年因为想起他哥哥而面露骄傲的神情让他百感交集。
「少臭美了!我只有一个哥哥,他姓展不姓公孙!」
「是是是!」话说得有点酸。
展昭轻轻叹口气,今晚话似乎说太多了:「我只是想告诉你,虽然我平常对待你和包大哥不一样,但那是因为我对你们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公孙大哥你记住,你在我心里绝对不比包大哥轻,我和你一样愿意付出自己的性命去找包大哥,可如果因此让你有生命危险我绝对做不到,也不允许你这么做。」
像被人在胸口上烫了一下,公孙策连个音都发不出来。
「还记得在天鸿书院的时候,我求你去查木都统肩膀的伤,跟你说过的话吗?」
展昭转过身来。
「我说,『我一直都不喜欢你,因为你太自负。但是这件事情关系到我大哥的仇,就算我求求你』。」
点头,一字不差。
「那好,我只再说一句,如果你仍然坚持己见我也不强求了。」展昭的态度没有了之前的坚定,微皱起眉头,眼神里竟是几分担忧和无奈。
相遇之后的事情,公孙策何曾忘过!「我能为你做什么?」
展昭低头笑了笑,然后很认真的盯着公孙策许久,揣度着他应该并不记得当年的话、只是顺口这么说,却一字不差。展昭缓缓开口:「我还是很讨厌你,特别是看到你这么笨的样子……但是现在事情关系到我的公孙大哥,就当我求你。」
突然就想哭。
有多久没哭过了,公孙策不记得。这几年他学会了拼命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以此刻意忽略越积越沉重的情绪。然而被忽略不是消失。
更严重的是那些堆积的情绪会不声不响从心底最深处冒出来,一点点渗满他心脏的每一个角落。
无处不在,无处捕捉。
于是最后他累了,可是却不知道。连自己累了都不知道。
展昭静静地站着,不打扰他。
几乎就要忍不住,但公孙策还是没有哭出来。
为什么听到展昭那样的话,最大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温暖,却是累。像是累积了几年的坏情绪突然向他压过来,抵挡不住。
然后,本能的想要抓住谁的手。
而这份突然意识到的心情,是少年提醒了他。
几年的时光中,他向他伸出的手,已经比任何一个大人还要温暖有力。
公孙策低下头,揉了揉已经湿润的眼眶:「谢谢你展昭。快去睡吧,明天要早起。」
「我知道了!」不必再说什么,展昭拿起桌上的剑走向门口,走过公孙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下,像发现了什么一样盯着他许久。
然后突然伸出手吓了面前人一跳,少年的手指挑起公孙策鬓角垂落的发丝,替他绾到耳后:「公孙大哥我快比你高了呢。」
他来不及回过神,展昭嬉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啊!」
心脏猛烈的跳动起来,一下一下清晰得仿佛它即将跳出胸腔,听着门外人得逞的笑声由近渐远,公孙策想自己是不是病了。
不过就算是病了也会好起来的。
公孙策抬起右掌,似乎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正在往里面输入。
这样的感觉不是单方面握住别人,而是自己也被那个人握住。
一起承担力量,互相传递温度,像曾经的他和包拯。
只是他自己一个人太久,忘记那种感觉太久。
他只记得握着包拯的那只手突然被松开,然后自己就抽回了所有本该送出去的力量,全部一个人承担。
所以才会那么累,越来越累。
而现在却有人告诉他,即使一边悬空,他还可以把必须承受的重量传去给另一边。
一起承担力度,互相传递温暖,他们也一样可以。
——差点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
公孙策走到刚刚展昭站着的地方,窗外缀满星星的深黑色天空在慢慢积蓄力量。
那么明天一定是个晴天。
END
拖了半年的文今天终于搞定了……Orz
要不再用那篇东雷文破纪录试试?= =|||随机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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